Hotel Cipriani 是欣赏威尼斯夜景的绝佳位置
6月6日清晨，我从圣马可广场搭船去圣塞弗罗岛(San Servolo)，岛上唯一的主体建筑群是一座学术机构——威尼斯国际大学，也就是此次双年展特别机构邀请展“给马可波罗的礼物”的所在地。几分钟后，船停在圣塞弗罗岛的码头，白色修道院式建筑门前，是周春芽醒目的绿狗装置。我在咖啡厅的露天花园里邂逅展览的策展人之一吕澎，他身旁坐着岳敏君、张培力、吴山专三位参展艺术家。经过6月3日晚上盛大的开幕庆典，他们的兴致显然都很好。“走，我带你去看展览。”吕澎带我穿过几百年的古老建筑，来到主楼的中庭。在学识渊博的艺术史理论家面前，最好的选择是听他说：“这座大学的前身是一座古老的修道院，还曾经是贵族的精神病疗养院，我如果有时间，真想亲自写下它的故事。能在这里做一个‘给马可波罗的礼物’主题的展览，是一个机缘。这个主题源于艺术家叶放受威尼斯国际大学董事会主席瓦达尼先生邀请，计划在小岛的东海岸上创作一件特别的礼物，一件跨越700年光阴、送给威尼斯人马可·波罗的礼物——一座当代的苏州园林。由于时间原因，在今年的双年展，叶放的达园无法完成，于是决定以装置艺术的表现形式，呈现‘给马可波罗的礼物’这个主题。我们邀请青城山美术馆计划的8位当代艺术家张晓刚、周春芽、何多苓、王广义、方力钧、岳敏君、张培力、吴山专，通过建筑、装置、绘画等等各种方式，试图在复杂的历史关系下表达对马可·波罗最早关心东方世界的敬意。”当吕澎报出一连串当代艺术界响亮的名字后，我已经跟随他来到走廊展区张晓刚的作品前。张晓刚的作品类似于他的“描述”系列，通过在画面上抄写《马可·波罗游记》的片段试图与历史对话，以寻找今天自己与过去之间的关系。岳敏君将把齐白石、徐悲鸿、张大千、傅抱石等画家的名字各自画成一迷宫，并在上面画上中国画中经常用的图饰，类似梅花、竹子等。何多苓则在他的两幅油画中诠释了园林的感觉，青春与感伤。当这些充满个人色彩的作品被安置在大理石地面、落地窗与吊灯之间的墙上，丝毫不觉得突兀，反而有与窗外庭院融合的美感。方力钧的油画和雕塑作品独占右侧的走廊，与他在中国馆的作品需要在幽暗的甬道中仔细找寻颇不相同。我们走过王广义构建的“圆明园”废墟，看到张培力正在维修自己的艺术品。那件充气的装置，被做成模仿威尼斯著名教堂的造型，总是不肯按他规定的方向倒下再立起来。张培力只得自己搬了梯子去摆弄线路。“它怎么倒下有这么重要吗？”我仰头问。“观众可能察觉不到，但对我来说，它倒下去的微妙姿态很重要。”张培力答道。 “你还没有看到吴山专的灯箱，在学院建筑的外墙上，外面就是大海。完成看上去非常美。”吕澎说，“可惜叶放出去了，不然他来讲达园和礼堂的关系更有意思。”
“给马可波罗的礼物”开幕酒会在圣塞弗罗岛上古老的威尼斯国际大学举办
“礼堂”就是叶放给马可波罗的礼物，一件包括了水墨画、影像、模型、家具等内容的装置作品。以中国语境演绎西方情景，他把主楼的校长会议室变成了一个中国式的礼堂。北墙挂匾额对联三套，借原有拱窗外之海景为中堂，蓝天碧海，静静耸立的古老建筑和穿梭来往的各式船只，构成了一幅幅流动的画轴。西墙挂立轴一幅，为“达园”之水墨鸟瞰图。东墙设大屏幕，播放叶放已完成之艺术园林作品“南石皮记”影像。礼堂正中设“达园”模型。叶放认为：礼，代表了中国传统文化的核心重点，是礼节仪式，更是宗法制度和道德规范。所谓“天经地义”，是永远不变的原则和崇高完美的理想。礼，在中国文化中被看做哲学的本体，常称为形而上的理论。从而，礼成为一种精神的升化，礼堂也成为情感与理智的协同与调和的承载。因此，在“给马可波罗的礼物”展中，在VIU的校园里，叶放赋予礼堂以特殊的意义。衬着窗外的亚得里亚海景，著名策展人张颂仁的草书对联愈发苍劲：“光风霁月常无恙，海市梵宫别有思”。这一刻，我相信中国精神真正到达了威尼斯，忍不住拨通了叶放的电话。“我正在玻璃岛谈达园的玻璃装置，你有兴趣就过来吧。”叶放的声音温和而爽快。他所说的玻璃岛，就是威尼斯大名鼎鼎的穆拉诺岛，是个距离本岛1.5公里的离岛，坐船也有一段时间。那里的居民世代生产号称全欧洲最精美的玻璃艺术品。到了岛上，沿街到处都是玻璃艺术品的商店、作坊和博物馆。叶放所在的玻璃艺术工坊非常著名，我毫不费力就被带到了那里。“您怎么会想到在参加明年建筑双年展的园林中使用玻璃元素？这是不是太当代了？”我问。“其实玻璃的历史非常悠久，在中国的战国时代就有了，所谓料器，当时是珍贵的艺术欣赏品。我用它来作为穿越古今，对话东西的媒质。”叶放的语速不急不缓。我想起“礼堂”里的家具，不同于时下流行的明式，宋人绘画中的古朴造型被他演绎得更具个性。与他选用玻璃做园林装置的想法有异曲同工之妙。“我想用玻璃做一座1米长的小桥，用玻璃做一棵桃花树，花瓣后涂以镜面的材料，让观者看到自己。”叶放对玻璃工坊的主人描述图纸。这位见多了玻璃艺术品的意大利人激动起来：“你真是一个梦想家！我想请你看看我的博物馆。”他带着叶放进入一座玻璃工厂改造的空间，里面摆满了20世纪最著名的艺术大师在这里的玻璃作品。“我们把夏加尔的油画改成玻璃雕塑，这是古根海姆博物馆之前的主人给我的想法。在这之后我们和许多伟大的艺术家合作过玻璃艺术品。黄永玉前天就在这里做玻璃青蛙。这些伟大的艺术家，当然也包括你！”工坊主对叶放说。
圣塞弗罗岛
叶放笑了笑，他指着一件作品对我说：“对岛上的人来说，玻璃可以是生活品，也可以是当代艺术品。这组动物作品就参加了今年的双年展。”那是一位意大利艺术家的创作，半边雉鸡的野生标本，半边用玻璃雕塑成一模一样的造型，它似乎在说抽离了生命的事物存在的虚无。“你看整个穆拉诺岛，他们用玻璃做旅游纪念品和实用品，也用玻璃做艺术品，来表现哲学表达思考。在国内，无论是传统文化，还是当代艺术，我们所讨论的继承与革新的问题，威尼斯人已经给出了很好的答案。真正的艺术，永远伴随着当代生活，这是它生命力的源泉。”我相信明年的达园，会告诉全世界人，中国人怎样看待艺术和生活的关系。叶放的话也揭开了我心中对威尼斯双年展真正意义的疑窦。对这里的人来说，双年展是一场巨大的盛会，尽情地狂欢、享受艺术。既是学术，也是派对。如果有那么一个地方，可以吸引全世界的杰出艺术家尽情表现，已经代表了艺术无上的权力——无论是本地人，还是漂泊者，都可以因艺术享受生活和旅程。
